母亲,儿女陪您回桓仁!

作者简介
关长植(网名:岩枫),一九六〇年生人,本溪作家协会会员。他喜欢随意自然的生活,把读书当作逍遣的业余爱好。积极锻炼身体,喜欢结伴去郊外陶冶情趣。不求奢华的物质享受,关注浪漫的人文情怀。永远视精神的高雅为理想的目标,愿与志趣相同的同仁为友。
母亲,儿女陪你回桓仁!
原创:关长植
母亲身体健朗,八十二岁了,对外出依然保持新奇。然而,却从不提回桓仁看看,哪怕儿女常在她耳边夸桓仁多么好,多么招人去。
桓仁同我们家有特殊的情感,五十年前,父母带着我们姊妹三人,曾在雅河公社边哈子村插队两年,从此,我们心中留下了莫名的记忆。当年,在偏僻的乡下,从种地、打柴、到艰难的农村生活,孤苦伶仃的全家无助无望。又因三十七岁的父亲病逝,三十二岁的母亲带着年幼的我们,在申诉回城的上访路上,不仅仅是心酸,勾起每段过往,都有难以抚平的伤痛。母亲常说:“那时你们都是孩子啊!妈的眼泪都哭干了!”
神奇的大自然,有着得天的诱惑,桓仁山水纯粹,人文历史厚重,随着人们追求户外活动的开始,踏青、赏枫、猎雪,桓仁成了必可一去的优选。“十·一”过后,妹妹从长春打来电话,约母亲去桓仁游玩,母亲爽快的答应了。早上六点多钟,迎着灿烂的秋阳,我开车去接母亲,然后一路向东,奔向桓仁。
  
今年秋色来的迟,浓的烈,秋风伴着怡人的木香,令人陶醉心迷。为让母亲好好领略一路风光,车从八里甸子方向绕行,走东南方向的山路。节后人少车稀,山道上清静的很,挺直向天的白杨,像护路先锋,略过金黄的稻田,将蜿蜒的大道引向高山丛林。五颜六色的秋叶,美过春天的花朵,层层漫过峡谷山峰,少量的绿叶倒成了点缀的配角。枫树是最美的,黄叶如金,绿似幼苗,红的如火,片片寄满大地的深情。母亲开心极了,时而赞叹不已,时而陷入沉思。是啊!过去来桓仁很是难行,全是翻山越岭的土路,陈旧的嘎斯车爬山非常吃力,从早到晚要跑一天。金黄的稻田不见农民弯腰挥镰的劳累,收割机像不知疲倦的铁牛,转眼间将田埂里的稻穂装进麻袋,悦耳的机器轰鸣,似唱着丰收的歌声,响彻在高山峡谷。山道漫漫,好景连连,母亲慈祥的笑容影印在枫树下,映照在田埂旁。
秋天大雅河沉寂了许多,而山门和秀峰依然不减威风,涓涓河水仿佛在诉说岁月勾沉,在默记往昔。几百米外的普乐普村,依山建的村宅豪华气派,亮闪闪的紫红屋顶举着光能热水器,像一幢幢山间别墅,着实让我们城里人羡慕。
顺河不远处是桂林桥,母亲吃惊这里的幽静。画屏山如老相馆才有的假景,从水中探出半身,连绵起伏出芙蓉身姿。峰岩上生出的美松形态各异,诱人恨不得跑上一坐留影。难怪夏季千帆在雅河飞流,单就此景,也会令人心旗摇荡。
  
群山舒缓散开,山道愈加开阔,从铁路高架桥下穿过,就是弯弯川乡的地界。整洁街面上,左右农家都建有格局同样的院落:白墙灰瓦,明亮大方;双福铁门上的古色门斗,同房屋门厅中轴对应;院子里满树的苹果,个个像红色的小皮球,随时能坠落下来。本乡正南是名扬八方的望天洞,聪明的乡里人,看到景区游人逐年増多,临街开辟了“农家乐”,为游客提供餐饮住宿,自己也富了腰包。
母亲说她来过弯弯川。那还是下乡的第二年,队里催要粮款,家中因给父亲治病,买柴等用钱耗费,一时拿不出几十元钱,无奈之下,母亲拿着父亲写的字条,步行三十里路向一同下放的曹福洪叔叔求助。当疲惫不堪的母亲在田间找到忙碌的曹叔夫妇时,他们急忙放下手中农活,慷慨的帮助家中度过难关。那时的弯弯川是片片草房,一声鸡鸣划破山谷宁静,而人间真情却弥香珍贵。母亲感激人生得到的贵人援手,是星光驱散了心头上的雾霾,是友情搬掉了前行的路障,她告诫儿女不忘曹叔家的恩情。
我开车从叉路口驰进了南拐磨村,喜欢这座小村,是因为它在桓仁地区少见,地貌似葫芦状,两侧山崖如巨猿守护山门,春天崖头的映山红美如粉嫩的仙女裙摆,沟底湍急的小溪,依然畅想原始的活力。村里静极了,连黄牛倒嚼吃草的声音都遮掩不住。我拿手机喊出了在田里忙碌的同学宋春萍,能干的她,养了一院子的鸡鸭鹅狗,她家满山坡的红豆杉,正是结果的好时节。她认出了母亲,和母亲回忆往事,又讲起母亲在村小学校代课的情景。母亲说:以为这里偏僻冷清,其实这里幽静的舒坦,很招人住啊!桓仁现在哪有人迹罕至的地方呢?村村连着阳光大道,村民不但家家养车,就是骑上电动座骑,去县城也是一溜烟的功夫。
  
到了雅河乡,母亲执意下车看看,虽然新乡已没有往昔公社的原貌,却有故地的温度和气息。我想起了老邻居徐哥已迁到雅河,也是五十年没见了。打听路人,他们只知大概方向,可往后街寻了三遍,却怎么也找不到。泄气之余,我说不找了吧!母亲说别介,这年龄了,还是见见好。说话间,一位着迷彩服的秃顶男子推车从门院出来,侧脸的瞬间让我见着面熟。我按下车窗喊他:是徐三哥不?他一怔。随口说:谁呀?我到了他的对面,可他依然认不出我,当我说出自己的乳名时,他惊喜的抱住我,哎呀!哥以为这辈子见不到你了,前几天我还梦到你了。我俩双手紧握,鼻子发酸,亲热的不得了。他连推带扯地把我们让进他家院里。他原住我家后院,长我四岁,我们朝夕为伴,形影不离。春天领我认山菜,打猪草;夏天到河汀学狗刨;秋天上山拣橡子;冬天上河套卯爬犁。一次,他父亲训斥他,净整没用地,让他教我上山打柴,三哥算我学农的小师傅啊!他同母亲同姓,称母亲为兰姑,我们两家走动的像亲戚。六十四岁的三哥见老了,在哈尔滨服役六年的他,豁达开朗,质朴能干,村里房子他家最好,宽敞的院里,蔬菜长势茂盛,果树硕果累累。母亲和他热烈交谈,可五十年的离别,上哪能唠足唠够呢?母亲说:你长出息了!我把照片发给在北京的姐姐,姐姐打趣说:三哥还有旧模样,不知道脸上雀斑见少没有?母亲不客气,让三哥拔几棵实心的大白菜和水果萝卜,准备回家好好享用。三哥说:兰姑!我家东西你随便拿!为往县城赶,母亲和我起身谢别,说好会再来看三哥,在家多住几日,再叙离别后的各自生活。
  
同妹妹夫妇碰面后,我们越过浑江大桥,翻过边哈子村南岭,从村的下围子进村。半个世纪的岁月沧桑,村河已干涸,砼搅拌站轰隆隆的立在河畔。村宅不但没有老旧遗迹,连原来成片的格局也重新规划。而山峦依然,草树可亲,就是山巅的云朵似乎也在怀旧。学校的遗址还在。记得我家在七零年四月二十日下乡这天晚上,村里发生了一场火灾,天红了半边,随着房倒屋塌,火焰冲向夜空。半夜里我们都被吓醒了,消防车不知在浑江取了多少水,发威一夜的火神终于在学校外墙止步。那场火的起因是一户农家,拿着蜡烛去仓房取花生,不慎燎着了房梁上的线麻。早上,我们上学来看火灾现场,浓烟滚滚,乌黑的一片狼藉,一个小队的十几户人家,一夜间清贫如洗。故此,每天上学放学,老师都讲火警安全,告诫我们不能自毁家园。
在村里见到了同学谢景香、徐杰、孔宪荣和邻居孔婶。我们家下乡的第一顿饭是孔婶做的,那年她还不到三十岁,而今,贤惠的老人家已风华不在,唯有笑容浮现出过去。我们挨家进屋坐坐,重温给过我们帮助的乡情乡恩,回顾那段魂牵梦绕的艰难岁月。她们善良好客,热情不减当年,不但让进屋内斟茶倒水,棚架上的软枣子,我们尽情的大饱口福,还摘满塑料袋,留在路上吃。乡亲们拿出家里最好的土特产品,摆到桌子上,走了还装上带走,我们实在感动的愧疚,淳朴的盛情为心中增加了挥之不去的眷恋。此刻,通过时光酝酿后的沉淀,真诚愈发感动甜心。
我们家老房子的基座还在。后院有堵半米高的卵石墙,邻居说它是最老的啦!我和妹妹躬身辨认,摇头不是。记得十岁的我,和七岁的妹妹,眼热人家果树满园,看到两墩被人丢弃的灯笼果树,用草绳子连拉带拽的栽到房子的后院,然后去河边提水给树灌溉,回想这一幕,好像昨天刚刚发生啊!
边哈子村也老了,上了年纪的人不多。九十四岁的富大娘还在,她佝偻着身子,已神志不清,勉强回忆出下放户的点滴往事。看她生活的现状,妹妹感激她当年对我们家的照顾,从超市买来吃的用的,送她手里,略表寸心。而富大娘又扶着门墙,抬起迷茫的目光,恋恋不舍的送我们走远。
  
我们来到村里通向雅河乡的小路,它是家中每月给父亲籴米必走的羊肠小道。小道虽有车辙,然而杂草、树篱已成这里主人。路边田埂的苦菜,深绿的没有褪色,它是我们当年夏季雨后彩虹出来后,姊妹们拎筐釆回喂鸭子的食料。站在山杠上,北方山坳里是边哈子村,还有巍然屹立的五女山;南面看,是南老台村、雅河乡。这里又似工农乡镇的界岭,地域文化的断层,因为,当年向南这片广褒的稻田旁,江岸上,居住着几万朝鲜族人。而今,已物是人非,地广人稀。
  
来到桓仁县城,眼睛不够使唤,晴朗的蓝天下,一座座高楼拔地而起,恢宏气派,雄伟壮观。东西走向的街巷两侧,是如火如荼的枫树,是永不凋谢的花廊;南北通达的宽敞大道,被金灿灿的银杏树镶上金边,闪烁在浑江水面,它像一道耀眼的地表光束,射向五女山峰。高速公路纵横在山乡沃土,火车停在了家门口。桓仁已不是名不见经传的农村,是拥有世界文化遗产、旅游百强的“中国·桓仁”。
我们吃上浑江白鲢,吃上地产食物和精米;漫步在章樾公园,亲水赏枫,已清晰不了很多记忆。而陪母亲桓仁行,老人家的欢喜,是我们一行的目的。站在城东的望江亭上,浑江已不是滔滔汹涌的急浪湍急,她宽阔了,她平静了,荡涤了尘埃过往,走向海的彼岸。
母亲凝视着江水,沉吟念叨说:“你们的爸爸一天福也没享着啊!临终前一再叮嘱我,一定要培养孩子好好学习!”母亲做到了,她把自己的一生,无私的奉献给了她的儿女。
编辑:一寸丹心
印象本溪谈老百姓感兴趣的家乡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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