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壮美昭陵】和蒙/九嵕山的记忆/“最美乡愁看礼泉”游记散文大赛征文展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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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52期|

说起来也是惭愧,我虽是地地道道的礼泉人,但上九嵕山,却也只有三次,关于九嵕山的一些记忆和往事也少的可怜。我家是山底下人,小时候还不知道它叫九嵕山,知道叫九嵕山,那也是初中时候的事情了,当然,不叫九嵕山我们也有我们的称呼–唐王陵或者北安山(这个“安”字在醴泉一带方言中,意为方位,有音无字,也不知道这个字用的对不对),叫北安山是相对南安山的,北山九嵕,南山也就是终南山。我们就在两山之间,放眼望去,渭北平原一马坦荡,在单调的视线里忽然出现一座青山,那的确是很夺目。
记得小时候的天很蓝,夏天刚下过一阵雨,我们一家人在地里上肥料,休息的时候我出神地望着唐王陵好久,只觉的那很神秘,群山低小,只有中间那一座高山形似覆斗,巍然耸立。村里的老人们常说夏天唐王陵“戴帽子”,天就要下雨,老人们说的“戴帽子”指的是唐王陵顶上有一圈云气,这种奇观我却没见过,估计这个可能和这几年全球气候变暖有关系。我问父亲,唐王陵里埋着李世民吗?那肯定了么,父亲毫不犹豫地说到,人老几辈子都这么说,父亲又加了一句补充。
李世民我倒是知道的比较早,说起李世民也总有种亲切感,总觉得李世民离我很近,就在我们村上边的山上埋着,李世民的故事我也知道不少,都是我爷爷讲给我的,玄武门兵变、李世民东征盖苏文,唐天子马难淤泥河……当然,这些都是戏文,他老人家一辈子不认识几个字,这点仅有的历史也是从秦腔戏听来的。爷爷对北安山很熟悉,那时候灾荒年月,特别是民国十八年关中大年馑,为了活命,他老人家去北安山上背粮、背柴,挖药材。我还记得他给我讲上山背粮的奇闻经历,听说好多人冻掉了脚趾头,有些人一头倒在雪窖里,就再也没上来。爷爷质朴忠厚,勤劳善良,是那个时代千千万万农民中很普通的一员,他们一起在这关中平原上演绎着岁月的往事,像土坡边的荒草一样,在春天破土,伴随着鸟语花香发芽,在夏天经受着高温的考验,默默长大,慢慢枯黄,最后在一把大火中燃烧出生命的悲歌,这就是平凡人的一辈子,平凡才是伟大,平凡的世界,辉煌的人生。言犹在耳,人已远去,北安山还在那里,但爷爷离开我已经十几年了。
我记得小时候九嵕山御果的名声就很大,据说是当年进贡的东西。这几年加上宣传,这个牌子也算是打出去了。四月后樱桃上市,一颗一颗跟小珍珠一样,樱桃是百果之先。五月前后御杏成熟,熟透的御杏皮薄鲜黄,拿到手上就能闻到一股香味,在尖上咬一口,就是一包甜水,轻轻一吸,你就觉得“御杏”这个美称没白给。六月桃子,有鸡蛋大的小油桃,粉红可爱,有碗大的沙红桃,甜美爽口。八月紫葡萄,黑红挂白霜。九月苹果脆口香甜,秋梨味美汁多,十月山核桃,掉地下核桃就从果皮中脱落了,白胖胖的。御石榴,剖开火红的外皮,晶莹剔透籽粒看着你不忍吃进嘴里。柿子,这个得十月往后一点,柿叶大部分已经落了,还挂在枝头的柿子叶被秋霜染得通红,吃柿子挑软的捏,此话不假,拿在手上,撕了一层薄皮,轻轻嘬一口,甜到心里。能够得到的被农家都摘回去储存起来了,枝头高处的柿子三三两两像个小灯笼还在那里挂着,那是给过冬的鸟儿留着的。落雪了,九嵕山一片素白,老柿树穿上了棉袄,隔着玻璃窗户,几只寒鸟落在老柿子树上,“吱呀”一声,老木门开了,小鸟拍着翅膀飞向远处,树枝颤动,几片残雪飘落寒风。来年春天,老柿树又发芽了。
上高中的时候算是第一次上九嵕山了,正是六月前后,朋友相邀去尝尝御果。绿暗红褪,碧桃黄杏,绿染果林,风吹麦浪,这个时候,也算渭北平原最美的时候,大自然的多姿多彩让人对生的喜悦无比感动。自行车在山路上穿行着,爬山路,可想而知,好在都是年轻小伙子,一路欢笑,也倒不觉得累。到了果园,跑的也累了,中午的气温也上来了,又累又饿,红桃黄杏尽情一饱,此中滋味,爽在口里,甜在心上,非其经历,却也难与外人道哉。
在大学的时候有一次在图书馆偶然翻到《太平寰宇记》,书上有载:孝感县,九嵕山,原来湖北也有个九嵕山。出于好奇,我花了好几天时间翻阅书籍或者上网查询了关于礼泉县的相关资料,了解后也颇有一番感慨,对这片生我养我的故土更亲近更熟悉了。天下叫醴泉的地方不下十几处,唯独我们这个礼泉是县名,1963年改醴为礼,我觉得这个意思就大不同了,《礼记》有云“天降甘露,地出醴泉”,《尔雅.释天》有载“甘雨时降,万物以嘉,谓之醴泉”,我们的醴泉是这个意思,改革总是有激进的地方,新中国建立,国人锐意革新,但有些地方我觉得确是不对的,比如文字改革,实行简化字,好多字意思就变了,当然,这都是题外话了。关于湖北这个九嵕山,我又在清朝顾祖禹《读史方舆纪要》卷七十七查到:“九嵕山,县东北八十五里。一名九宗。环阜叠嶂,林麓深杳,溪涧盘曲,拟于长安九嵕。”虽有载,说明还是没有我们这个出名,因为我们这里是历史上有名的昭陵。昭陵,太宗皇帝陵寝之地,因九嵕山开陵,气魄宏大,岁月悠悠,往事不再,九嵕依旧,只有那遗落在草间荒野的石人残马在夕阳下诉说着往事。
因朋友结婚又上了一次九嵕山,这次是九嵕山西边的建陵。朋友家在建陵,离着九嵕山很近。车从旅游路上去,刚过新修的牌坊,车上一个湖北的朋友忽然说到,不对吧?!品重醴泉这四个字是孙中山在山东张裕葡萄酒厂题字,和这个醴泉县没有半毛钱关系,我开玩笑地说,我们这个县长应该你来当。别的倒没什么可记,只记得建陵这边办喜事早上要吃一顿羊肉泡,虽然我们相隔十几公里,但风俗不同,正所谓十里不同俗。大早上从咸阳市赶过去,其实也挺远,早上都空着肚子,到了后只见花红炮纸满天飞,浓烈的硝烟弥漫在空气中。主人十分热情地把我们让到饭桌上,只见上面早摆下六个拼盘,都是凉菜,无非是些口条、牛肉、黄瓜之类。当时还挺奇怪,此时正是初冬时候,怎么全是凉菜。不到一会,只见执事的端着一个红漆条盘,上面五个白瓷海碗,放下一看,原来是羊肉泡,随后又每人一份糖蒜、酱红辣椒,只见白瓷碗里的馍都是小小的四方子,几筷子粉丝,几个黄花菜,黑木耳,四五片红白相间肥瘦正好的羊肉摆在碗里,上面撒着一小把翠绿的香葱香菜,再配上鲜红的酱辣椒,酸甜的糖蒜,没等动筷子,香味就把人馋得坐不住,也顾不得吃相,一下子就招呼了两大海碗,中午按理是正餐,但却没吃出味道,现在想想当时上的什么菜都忘了。
下午也都忙完了,一行三五人便同约出去逛一逛。游袁家村,拜秦琼墓,访博物馆……各有特点,不能一一。我们驱车上了一处土山,一路上见了好几个石人石马,有的只有半截身子,有的埋在黄土中,有的倒在荒草里,有的被铆钉从断处钉了起来……历尽风霜,岁月在坚硬的石头上留下了痕迹,不管刮风下雨,无论春秋冬夏,它们从唐朝站到了现在,它们也亲眼目睹了兴衰交替,时代变迁,它们也陪伴着这里的农民,感受夏天的酷热,冬天的寒冷,石人依然仰着笑脸,石马依然垂着头,它们看惯了风雨,早已泯灭了哀伤,留下的只是岁月悠悠,时光平淡。我细细地欣赏着这些雕刻,线条粗浑,古朴厚重,这可都是大唐的见证。很早的时候我在西安碑林博物馆就看过昭陵六骏,它们就来自我们醴泉九嵕山,六马都是三花束鬃,一条束尾,雕刻精微,马鞍、马镫,肌肉的凹凸都表现的很到位,俱是膘肥体壮的战马,确为唐浮雕精品。可惜其中有“飒露紫”和“拳毛騧”两石是仿制品(1914年被古董商卢芹斋盗卖国外,现藏于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博物馆)。
我们下了车,只见夕阳斜照,衰草披离,寒风挂着呼哨吹过九嵕山,昏黄的远天看不到尽头,放眼过去满目俱是凄凉……仿佛天到此就是尽头,远方是什么呢?每一个到此的游人眼里只剩下荒凉,而身后就是大唐长安不夜城,灯红酒绿处我们早已忘却了自己,而此刻,今宵酒醒,我们才明白,在人生这个舞台上,我们一直是穿着自己的衣服,唱着别人的戏。漫漫西风,凄凄荒草,长长古道,我们驻足良久,忽然一个朋友对我说,此情此景,你画一幅九嵕夕照送我如何?我笑了笑。乐游原上清秋节,咸阳古道音尘绝。音尘绝,西风残照,汉家陵阙。是啊,西风残照,汉家陵阙,还是观堂先生说得好,此寥寥八字,遂关千古登临之口。忽想起耿其昌京剧《武家坡》里几句唱,一马离了西凉界,不由人一阵阵泪洒胸怀。青的山绿的水花花世界,薛平贵好一似孤雁归来……
晚上回到家,于台灯下凑成双调临江仙一首,拼词填字,信手涂鸦:
西风残照吹黄草,霜林荒冢斜阳。几声孤雁泣长天,两只三只不成行。
多少游人从此过,断碑石马凄凉。悲欢往事已随风,驻足良久更彷徨。
大前年我因公事出差路过关中环线,正逢晚秋,天气还好,远处的九嵕山映在蓝天下,显得格外的漂亮,我心中一动,便调转车头找到一个上山路,一路驱驰,便直奔九嵕山。跑了一阵子,看离着九嵕山还有段距离,便把车停在路边。点了支烟,只见夕阳一片,残照九嵕,古道荒草,落雁西风……站立良久,我扯开嗓子吼了几句秦腔:“彦章打马上北坡,新坟累累旧坟多,新坟埋的汉光武,旧坟又埋汉萧何、人生一世莫空过……
当年的那一群朋友如今也天各一方,听别人说我送那个朋友的画还在他家里挂着,他这几年一直在云南经商,我们也有四五年不见了,生活不易,都为谋食奔波去了。
作者简介
和蒙,醴泉骏马人,为生活常年奔波外乡,工作之余,爱读书,唱秦腔,常玩书画以遣性,偶作文字以抒怀。
编辑︱赵晓萍 审稿︱董海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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