廉振孝//醴泉地名探源

壮美昭陵◎中国西部文艺微刊
︱第750期︱
编辑︱董志振
审稿︱洪建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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醴泉过去叫什么?这些古怪的村名是什么意思?我们的祖宗来自哪里?土有叠层,树有年轮,村名地名往往隐含着一些遗传密码。
曾用名:
寒门 谷口 池阳 宁夷
远古时代,整个渭北高原都是一片大林莾,古木参天,荒草蔽野,河流纵横,沼泽遍地。那时候我们的先人们主要靠打鱼狩猎为生。
泾河自陇地发源,穿群山,出谷口,润平原,在九嵕山与仲山之南形成一片水肥土美、万物滋润的小仙境,传说轩辕黄帝在这里升仙。谷口往北,就会进入北方高寒地带,故此地被称作寒门。
夏时,这一带被称作雍州。雍州很大,是华夏九州之一。《禹贡·孔颖达疏》说,其地界“东不越河(黄河),而西逾黑水(甘肃张掖河)。”
西周时,这里被称作焦获,是周王朝京城(丰镐)北边的边防重地,归京城直辖。
秦创郡县制,始皇二十六年(公元前221),设谷口(也作瓠口)县,管辖范围很大,今天的泾阳和醴泉的大部分土地都属于谷口县管辖,其县治在泾河“龙口”(即谷口),今醴泉县北屯乡湾里村。
秦亡后,汉承秦制,西汉在这里设谷口邑。
西汉末年,王莾曾改谷口县为谷喙[huì]县。
东汉,谷口划归池阳县(县治在今泾阳县城北二里),池阳县也曾改为云阳县,不久又改回原名。
三国魏晋期间,县名、地域和隶属关系曾多次改变。
北魏太延元年(435),拆分池阳,设泾阳县和宁夷县。
宁夷是什么意思呢?就是让蛮夷安宁下来。这样的地名一般用于边疆地区,难道醴泉过去也曾为边疆?
曾驻地:
故县 旧县 新畤 甘泉
北魏的宁夷县城,在今赵镇泔河塬上的故县村,即今泔河袁家、泔河卢家、泔河陈家这块地方。
南北朝时期,政权更迭如走马灯,地域变化如风中云,县名县域县治也变化频繁。
西魏大统四年(538),宁夷县被拆分为两个县:一是新畤县,县治在今新时乡新时村。一是甘泉县,县治在今石潭乡石泉村,石泉即甘泉。北周明帝二年(558),新时县和甘泉县又被撤销合并,重新归为宁夷县。
北周时,宁夷县“有泉自地下涌出,其味如醴。”周武帝命人在当地修建了一座避暑行宫,名醴泉宫,他曾到这里避暑。
隋开皇十八年(598年),因宁夷县有醴泉,而“天降甘露,地出醴泉”乃祥瑞之兆(见《礼记·礼运》),遂改宁夷县为醴泉县。
这就是醴泉县名的由来。
醴是什么?《说文解字》说:“酒,一宿孰也。”《辞源》说:“醴,酒也,酿之一宿而成,有酒味而已。”翻译成大白话,醴就是淡淡的甜酒。
明白了醴,也就明白了醴泉的意思,正如《论衡》所载:“泉从地下出,其甘如醴,故曰醴泉。”
这个醴泉到底在哪里呢?清康熙《醴泉县志》说,“旧志载,在县东南三十里,周数十步,深不可测,今废。”
1978年,县北的皇甫村有户人家打井时,意外发现了一块《龙泉亭诗碑》,请专家考证,认为是宋代文物。有研究者依据碑上“自昔于兹出醴泉”的诗句,断定醴泉就在皇甫村。
这种说法有些道理,因为南北朝至隋唐时期,县城就在泔河塬上的故县村,而皇甫村就在当时的县城之南,不过距离只有三四里。
除了故县村,醴泉还有一个旧县村,在县南的骏马乡。宋、金、元时,县治都设在这里。
清康熙《醴泉县志》载:“明洪武二年(公元1369年),县丞楚玘因元末兵焚迁于今城。”
作为县治,今天的醴泉县城的建城历史,到明年正好650年。
醴泉这个县名,从隋朝一直叫到当代。直到1964年9月,出于推广简化汉字的需要,陕西省政府报国务院批准,将醴泉县改名为礼泉县。有趣的是,同为一字,湖南省醴陵市的“醴”字却一直没变。
实际上,“醴”属于常用规范汉字,只是书写稍复杂一些。改名以后,礼泉比醴泉书写起来简单,但是其中的意蕴却没了。
有鉴于此,很多文化人呼吁,希望将县名由现在的“礼泉”改回原来的“醴泉”,但这件事好像对空喊话,听不到有人理睬。
移民印迹:
叱干 豆卢 史德 胡度
这组奇怪的乡村名称曾困惑我很久,我一直不明白它们是什么意思,更不知道它们的出处。最近读史志,才明白,原来它们都来源于少数民族。
叱干,鲜卑古姓。《魏书·官氏志》载,叱干氏源出鲜卑族叱干部落,族人以部落名为姓。
南北朝时,宁夷属北魏,而北魏的皇室是鲜卑族的拓拔氏。那个时期,鲜卑族各部落向内地大量移民,其中醴泉的叱干一带就是鲜卑族叱干部落的集中聚居地。后来,叱干氏简化为叱氏。再后来,大多数叱干氏都改成了汉姓“薛”,也有少量叱干复姓一直未改。
与叱干部落同时移入的还有鲜卑族的慕容部落。北魏孝文帝赐慕容部落姓豆卢,今醴泉县建陵叱干两乡南北豆卢村一带,就是复姓豆卢的鲜卑族慕容部落聚居之地。
史德,为唐初突厥族将领阿史得览的封居地,故取其名中的‘史得’二字为名。《通志》载:“阿史得,复姓,突厥始善可汗之裔,右武卫大将军。”阿史得览的族人善铸兵器,后代多以打铁为生,金火匠最著名。明清两代,西北各庙社之铁棋杆、大钟、香炉、醮炉等,皆其所造。民国改“史得”为“史德”,沿用至今。
仁寿元年(601),隋文帝下令,迁北方突厥男女九万人于塞内,其中有一部复姓纥突邻,被安置在醴泉县北,人称纥突村,今昭陵乡胡度村便是。
尧都、王官这两个村名同样来自移民。
明洪武二年(1369),朱元璋下令,由山西向中原大移民,迁平阳(古尧之都,今山西临汾)数姓族人于陕西醴泉,定居尧都(今赵镇尧都村)。迁王官(今山西虞乡)数姓族人于陕西醴泉,定居王官(今新时乡王官村)。被迁的人只记得自己是尧都或王官那个地方来的,他们用老家的县名作了新的村名,以表达对故乡的思念。
皇家记忆:
昭陵 建陵 皇城 官厅
昭陵是唐太宗李世民与文德皇后长孙氏的合葬陵墓,位于醴泉县东北的九嵕山上。九嵕山因主峰周围均匀地分布着九道山梁,古代人把小的山梁称为嵕,因而得名九嵕山。醴泉县昭陵乡的名称显然因此而来。
建陵是唐肃宗李亨的陵墓,位于醴泉县北的武将山上,东与九嵕山之昭陵一脉相连,西与梁山之乾陵隔川遥望。李亨是唐玄宗李隆基的第三个儿子,唐朝第七位皇帝。安史之乱马嵬驿兵变后,玄宗西逃,李亨在马嵬坡为百姓所留,北上至灵武即皇帝位,遥尊父亲玄宗为太上皇,命郭子仪、李光弼等将领带兵平叛,次年即收复长安洛阳两京。在位六年,宝应元年(762年)在另一场宫廷政变中惊忧而死,终年51岁,死后葬于建陵。今醴泉县建陵乡即因此而得名。
昭陵旁的魏陵村,实因大唐明相魏徵之墓在此而得名。按理说魏徵之墓只能称墓不该称陵,但当地老百姓崇拜魏徵,胡乱叫成了陵。民间传说,昭陵旁的皇城村是营建昭陵时皇家人住地,皇坪村是皇家人活动的地方,官厅村是官员们下马歇脚的地方。与两陵有关的村子应该还有不少吧?遗憾的是传说居多,史料太少。
更多谜团待解
赵镇因兆村而来,兆村因兆城而来。烟霞因烟霞洞而来,烟霞洞因郑真人而来。这些地名多少都有迹可循,可是北牌和南坊为什么取名牌坊?牌坊为什么不在县城附近却在县界最北端?相虎乡的“相虎”两字是什么意思?夏侯村的人是不是多姓夏侯?牧鹿村过去是养鹿的地方吗?石鼓村张家住的地方,到底叫贼领堡子、宅里堡子还是择邻堡子?你住的村子有没有什么来历?
熟视无睹,常听不怪,稍微动点好奇心,就会发现好多有趣的东西。但愿我的这块破砖,能引来美玉无数!
About◎本期作者
廉振孝,1957年9月生于陕西省礼泉县赵镇石鼓村,1982年毕业于西北大学中文系,历任陕西科技报记者,海南日报记者、主任、副总编、副社长、报业集团总经理,海南省社科联巡视员,现退休赋闲。一生从事新闻工作,别无所成亦别无所好,最喜朋友三五,老酒一壶,故事一串。
–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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