坝上买的缺齿梳

公众号:心然的原香。点击上方蓝色字体,添加公众号。心然的个人微信号:15818820884。心然简介:陈艳萍,湖北天门人,现居武汉。从生命的原香出发,与美同行,抒写生活,乡愁,诗情以及远方。
那年,和妹妹去北京玩,顺便报了坝上两日游。七八月间,天空流火,可越往坝上走,天越凉。一路上,汽车翻山越岭。那山,是裸露的,黄色岩层上有很多古迹。黄澄澄的油菜花,其它地方,只在春天盛开。而这里,气温低,此时,正在风中摇曳。天,蓝得像大海,白云团团,那是上帝的羊群在天上行走。坝上,属于河北,是华北平原和内蒙古草原的交接处所形成的一种特有地形,是草原的开头,是青草向青草更深处漫溯的引子。陡然升高,阶梯状,草甸式,最早是契丹和蒙古族人的游牧之地。当年,马背上的民族就是通过这里,挺进中原腹地。
六七个小时的大巴,对于晕车的我,是极限。幸亏有一路上的风景,幸亏有关于草原的畅想,把我从身体的难受中往外拔。到达目的地时,已近下午。田野里没有庄稼,只有草,只有各种各样的花。家家户户养马,屋前屋后拴着,供人骑行。常年没有奔跑,显得有些懒散。清新的空气糅杂着马粪气息,炊烟气息,一派田园牧歌。天黑的很慢,累了,很早就睡去。不知道那银色的月光下,是否有马头琴悠扬的歌唱?不知道马头琴的歌声之下,是否有相爱的人在诉说衷肠?这里的天亮得早。五点起来,去看日出。掀开帘子,太阳老高,错过了。短衣短袖出门,在鸡鸣和狗吠声中走向山岭。朔风凛凛,直打哆嗦,抱着膀子。幸亏有个背包,似乎抵了一些寒气。往山顶进发,眼目之处,微草依依,花儿盈盈。山不高,一座接一座,起起伏伏,波浪一般呈现。天空是一副图画。云儿是画手,在幽兰的天空中浓墨重彩而又信手拈来。
寒意阵阵,竟胜晚秋,说不出的冷。找一个避风的山坳,坐会,想些无边的往事。侧耳,听到山鹰的叫唤马蹄的奔腾。我知道,草原就在不远方。翻过前面的一个个山头,那里一定是风吹草低见牛羊的图景。很清楚,自己翻越不到。三三两两早醒的游人走向了山头,到了这里会习惯性地唱起草原的歌:蓝蓝的天上白云飘,白云底下马儿跑……
不记得那是一个什么景区,门口一大排卖特产的商店。走进一家店铺,各种各样的梳子,老板说是草原特产牛角梳。看来看去,发现有一把梳子,缺了齿。心里很好奇:按理,这是一把残次品,为什么要摆着这里卖?这么多景点,这么多梳子,我不相信每一把都是牛角制作。但我有一种直觉,这把缺齿梳,是真正的牛角。上面标着价格:二十五元。我让营业员把它从柜台里拿出来。这把梳子的造型很简单很普通,一看就是梳头发用。不像有些梳子,你先想起别的,再才发现它可以是一把梳子。它的周身是淡淡的黄,有纹理,透明,可以看见它没有成为梳子之前的样子。它温润,有玉石的质地。拿在手上,很轻,很妥帖。它的形状不规则,不似其它梳子一般完好。我更加坚信,这么多梳子中,至少它是一把真正的牛角梳。“缺了齿,能不能便宜些?”“不能少钱,你可以选这些没有缺齿的梳子。”心思更加笃定,就要这把缺齿梳。这把梳子是残次品,但它有一种原生态的质感,被摆在这里,给内行心细的人看,也就一并觉得,其它的梳子也都是牛角质地。我想,这是商家的伎俩。人们通过这把缺齿梳才认可其它梳子,但因为残次,并不会选择它。我的想法正好相反,这把缺齿梳,让我看见了牛角的质地,那就选择它。它不是残次品,这就是它本来的样子。也或者说,在我眼里,没有残次这一说,每个物件都是完美的。对这把梳子,爱不释手。它成了贴身物件,走到了哪里带到哪里。时光里的摩挲,头发里的摩擦,它越来越温润,越来越有玉石之美,越来越显现它作为一块牛角时的本来面目。今年夏天去广州妹妹家,照旧带着这把缺齿梳子。那天早晨,出发去潮州。因为看错了车票上的时间,我们在一瞬间冲出家门。这把梳子,放在沙发的扶手上,落下了。当我想起来的时候,已经坐在了动车上。我想,阿姨收拾房间的时候,会不会以为这把梳子断了齿,而扔掉它?我又想,应该不会吧,这梳子一看就是好东西。三天后,回到广州。也许有不好的预感充盈心头,一进门,赶紧找梳子。找不到,问起,妹妹说,梳子缺齿,已丢垃圾箱。这不,我这里的新牛角梳,你拿一把。怅然,追悔。我应该给妹妹打电话,让她收好梳子。这把新梳子,黑色,是她去云南旅行带回来的礼物,也说是牛角梳。不管是不是,因为色彩,因为形状,因为质感,已经无法判断。没说什么,只在心里暗暗感叹物体的命运:这把梳子,源于那次和妹妹的坝上之游。而现在,它又失在妹妹之手。坝上旅游,极度的寒冷,让人感知觉麻木。致使我去了一次坝上,却没有弄清楚那里的地理位置,游览景点。也就是说,当我回忆起自己曾经去过的地方时,里面没有坝上。我只是在七八月间,感受汗流浃背的炎热时,才会记起坝上的冷。想起那冷,想起那哆嗦,眼前的热度似乎降了几分。心想,皇帝们真聪明,在那儿建起避暑山庄,安然度夏。我只是在用起那把梳子时,才会想起坝上这个地方。然而,想起也是徒劳的。关于那里,除了寒冷,就只有买梳子这个环节。不过此刻,我还是连带性的想起了那晚的烤羊肉,还有骑马,还有投宿的那个村庄一排排的房屋,还有一片坡地,还有马奶酒和奶片。对,想起来了,除了梳子,还买了几包奶片。后来,又蓦地想起,那天有一场赛马比赛,我明明站在路旁观看过。记忆是由于物体的挑拨而浮现,就证明这记忆不深刻。总之,对于坝上,我仿佛从来没有去过。但又分明是,通过这样的回忆和记录,坝上,又被我重新找了回来。只是那把梳子,再也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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