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雾霾去看星

穿过雾霾去看星黎荔已经连续一周了,西安又是大范围的雾霾天气,整个城区被烟霾笼罩,能见度不足十米。透过空气中的悬浮颗粒物、VOC、氮氧化物等等,不仅看不到一颗天上的星星,而且电视塔、大雁塔、小雁塔等等已经分别发射了,空中飘来一行字,那都不算什么事,我甚至害怕自己在回家的路上迷路了,顺便说一句,我从来方向感都很好,不是一枚路痴哦!
雾霾围城,想想以前看星的日子,居然恍然如梦。那时候,当夜色降临,我站在台阶上倾听。星星蜂拥在花园里,而我站在黑暗中。如果用最澄净的心去倾听的话,似乎还能听到一颗星星落地作响,赤脚在草地上随意散步,那些淡淡流泻的星辉,是洒遍了花园各处的星星的碎片。在星空下,人类的情感情绪,稚气可爱,渺小与伟大,危机与救赎,有限与永恒,感性之美与理性之深度,人类的想象力和诗意,都因为星空的牵引,得到了淋漓的挥洒。诉说不尽星空里的秘密和诗意,但是,抬头仰观满天繁星、浩瀚宇宙的日子,正在时光沙漏中变得越来越少。
哲学家康德曾说过,有两种东西,我对它们的思虑越是深邃深厚和长期,它们在我心魄中唤起的诧异和畏敬就会日新月异,不停增加,这就是我头顶的星空和内心的道德律。可惜,今天这两者都难以守护。星空正日益变得云山雾罩。头顶的星空意味着什么?一百多年前,在法国大革命的余烬照耀下,雨果曾这样慨叹:革命的绝对价值之上,存在着一个人道的绝对的价值。今天我们同样可以说,发展的绝对价值之上,存在着一个人道的绝对价值。只有当人道的绝对价值,能为几乎每个人所默认,成为每个人心中的最高律,以此支配每个人的日常生活,发展乃至整个社会的运行才可能是人道的,文明的。
可我们生活在当下时代,每一座城市都在急吼吼的想成为国际大都市,唯一的价值体系是成功,言必谈政治经济和意义的时候,心灵温暖就变得可有可无。我们的进取心往往是一种不具反思能力的进取心,对主流价值观不假思索的迎合。我们的教育方式就是一个模式,套到所有人身上。很多人在成长过程中没有被鼓励去做自己喜欢的事儿,没有发现自我的过程,表面上看起来很成功,但实际上是丧失自我的,流水线产品,个性、追求、爱好都是一种标准化的产品。在过去的百年中,统一、稳定这些巨大的执政价值,一再压抑着人性的吁求,当前中国社会面临价值严重缺失,我们还能把个人的价值维系于所存在的团体价值之上吗?如果不能再维系的话,我们从未真正建立过的人性价值又何在?
其实,权衡人性得失并不是那么困难的,小学二年纪都懂的道理。最近,一篇杭州二年级小朋友的日记引起了大家的关注,这位小学生感叹地说:“雾霾带走了我们的笑容。”网友们调侃这个小孩子,说偌大的雾霾给你造就了天然的捉迷藏的环境,怎么还带走了笑容呢?还有人支招,说在雾霾天使用手电筒可以做出光剑的效果呢!随时变身黑武士哦!——大家为了和雾霾愉快地玩耍,也真是够拼的了!
这就是中国模式发展的环境代价。能源消耗式的中国GDP经济罔顾自然的承受能力。尽管高层与技术化官员们的确是在诚心诚意地推行低能耗政策与污染治理,但是,寻求政绩与个体利益的地方政府结构却无法真心认同与执行这些政策。况且,这些政策与GDP发展思路本身就是矛盾的对立。连续数年北中国大面积雾霾、全国水质危机、湖泊干涸,都只不过冰山露出的尖角而已。我个人认为,大考还在前面呢!预测将来每一个城市都会建一批中国绿色呼吸中心,大家按每小时收费进场,进去大口大口呼吸被高科技净化过的纯净新鲜空气,抚慰一下长年受伤和痛苦的肺部,绿色呼吸中心里各类生活服务一应俱全,大家按各自的经济承受能力选择呆多长时间,每分钟每小时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呀!然后,我们告别这个舒适的休整,带上口罩重新冲进工作和生活的茫茫雾都。这种新兴的呼吸服务,未来会成为城市居民的刚需,资本赶紧布局和逐鹿下一站的空气股吧!这个主题板块会迎来一轮集中爆发,绝对有望迎来一场飙涨盛宴。
雾霾经久不散,我们的心情也开始变得灰蒙蒙的。当一天又一天遭遇雾霾的时候,面对自然的无力感开始在我们心头弥漫。我计划要像候鸟那样飞到南方和海边了,在拥挤、势利、阴暗、雾霾中活得厌了,只想在明亮的、放松的、舒适的呼吸空气享受阳光,换来积极心态后,又回去投入到原来的轨道里奋斗。但有些生活梦想是很奢侈的,旅行,对于生活在水泥森林中,整日面对着电脑、对抗着雾霾的我们来说,不可能整天做这样一个任性的梦,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更何况,现在多少“旅游胜地”只有人山人海的热闹,未被人类垃圾污染过的杳无人迹之处越来越少,那些鬼斧神工的天地造物,已默默对人类闭藏。用自然的壮美洗涤心灵的尘埃,在没有灯光的地方,抬头去看天空的繁星,重新为生命之美而惊叫出来。是人生中多么美好又珍稀的时刻!
当下的雾霾天,没人可以幸免。也许我们每个成年人都应该向孩子们道歉,“我希望,你们可以眺望到闪亮的星星,告诉大家那是什么星球;我希望,你们能看到蓝蓝的天空,并给每个云朵取名字;我希望,你们能痛快地呼吸清新的空气,有着淡淡的土香与花香。”这一切本不该成为一种奢望,但也许在相当长的时间内,我们只有向孩子们无奈道歉。我们会向吹开雾霾的清风祈祷:把地球交给孩子吧,哪怕仅只有一天,如同一只色彩斑斓的气球,让孩子们和星星们边玩边唱。
最后,还是来点正能量吧!在电影《星际穿越》中,从开篇的黄沙漫天、灰霾笼罩的光影中,诺兰为我们中国人营造了一个有宾至如归般代入感的镜头。从这个镜头开始,诺兰徐徐铺陈了他片中一个重要的观点:人类不应该为现实中的困难所羁绊,从而忘记了仰望星空,忘记了探索远方。现实生活中的无数问题,永远不应该成为阻碍我们探索未知世界的借口。不错,我们正处于这样一个时代,现实生活充满了无数问题。正如影片中的未来世界,环境恶化让人类放弃了对宇宙的探索,转而只关注现实生活中的问题,但越是只关注现实,现实问题反而越恶化。当人类重新放眼星空,另辟蹊径,则一切豁然开朗。当我们奋力穿过雾霾,以巨大的勇气,仰望星空,不断思考人生的意义时,我深信,“救赎之道,就在其中"。
《已经过了一点》
马雅可夫斯基
已经过了一点。你一定已就寝。
银河在夜里流泻着银光。
我并不急,没有理由
用电报的闪电打搅你,
而且,如他们所说,事情已了结。
爱之船已撞上生命的礁石沉没。
你我互不相欠,何必开列
彼此的苦难,创痛,忧伤。
你瞧世界变得如此沉静,
夜晚用星星的献礼包裹天空。
在这样的时刻,一个人会想起身
向时代,历史,宇宙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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