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东坡读经南华寺

苏东坡晚年被贬岭南惠州,经过韶关时,特意去南华寺拜谒禅宗六祖惠能大师,夜宿南华寺,手捧禅宗典籍《景德传灯录》品读,读得津津有味,悠然入禅。忽然间,一朵灯花堕落书页上,正巧烧了一个“僧”字。东坡居士即时用笔在窗叶上题写心偈:“山堂夜岑寂,灯下读《传灯》。不觉灯花落,荼毗一个僧。”此偈实在是暗合禅机,丝丝入扣,不愧为六祖贤肖儿孙,即使在流放发配岭南,依然心如晴空不粘云,烦恼不生心安静。禅是一枝花,从世尊灵山拈花微笑,迦叶尊者莞尔破颜,如来藏真心全体呈现,师徒心心相印。于是乎,正法眼藏这枝花就由迦叶尊者接过,传至西土二十八祖达摩。达摩秉承历代祖师预言震旦(中国)有大乘气象的圣教。南北朝期间,东渡中土,与梁武帝机缘不合,一苇渡江北上少林寺少室山,九年面壁禅坐,感应到二祖慧可来接禅之花,一路磨难传花至六祖惠能,一花开五叶开启中国佛教禅宗五派七家,各自分灯传盏,涌起了唐宋以来文化盛世,禅宗一枝独秀,清香远溢,声播宇外。
苏东坡接过禅宗般若之花,以禅入诗,肇启禅诗、文人画一代文宗。在把盏品传灯中,绽放出禅者心花。以《南华寺》诗偈拜谒祖师六祖惠能:“云何见祖师,要识本来面。亭亭塔中人,问我何所见?可怜明上座,万法了一电。饮水既自知,指月无复眩。我本修行人,三世积精炼。中间一念失,受此百年谴。抠衣礼真相,感动泪雨霰。借师锡端泉,洗我绮语砚。”
苏东坡说自己前世本来是僧人,只因一念之差,破戒犯戒,三世修炼成果化为乌有,由圣贤僧堕落为红尘中的凡夫俗子,遭受百年的苦难折磨。
据东坡自述,他母亲刚怀孕时,曾梦见一位僧人来投宿,僧人丰姿挺秀,可惜的是一只眼失明;他八九岁的时候,也曾经梦到自己的前世是僧人。他的朋友云庵和尚惊呼:“五祖戒和尚就是陕右人,一只眼睛失明,晚年时游历高安,在大愚过世。”当时,东坡年纪正好四十九岁,距离五戒和尚过世五十年刚好生灭吻合。
元丰七年四月,苏东坡在抵达筠州前,他的朋友云庵和尚、弟弟苏辙、圣寿寺聪和尚一同梦见三人一起去城外迎接五戒和尚,之后,果然迎来了苏东坡,大家互相印证此事,不由得啧啧称奇。
后来,禅宗文化史传说苏东坡是五祖戒和尚的后身。
五戒和尚也就是五祖戒和尚,是北宋高僧,因为一念之差,与女子红莲发生性关系,破了佛家的根本戒律淫戒,被开悟明心的师兄明悟和尚看破,五祖戒和尚羞愧难当,于是坐化投胎而去。明悟和尚预知五祖戒和尚下一世可能因此而诽谤佛法僧三宝,导致遭受长劫尤重纯苦地狱重罪,永无出期,于是也赶紧坐化,紧跟五祖戒和尚而去。到了这一世,五祖戒和尚投胎做了苏东坡,明悟和尚改头换面成为佛印和尚。
苏东坡与佛印是不弃不离的好朋友,一直以诗偈互答,消解心头惑。当初苏东坡早年不信佛法,醉心功名时,佛印就以佛法作诗偈点拔苏东坡,了知人生无常。苏东坡曾经以诗偈“圣主(如来藏)天中天,毫光照大千;八风吹不动,端坐紫金莲”送给佛印,在佛印面前炫耀下自己的修学功夫,当自己住于一念不生的离念灵知心中时,任凭“八风”(利衰毁誉苦乐称讥)吹荡,我自岿然不动。佛印知其有我慢心,于是,在诗中批注“放屁!”,苏东坡一看,气不打一处来,马上叫书童备好舟辑,渡江向佛印“兴师问罪”——为什么说我放屁?
佛印早就知道苏东坡会过江责问,于是,就早早地在江边迎接苏东坡,一见苏东坡气嘘喘喘地登岸,佛印和尚哈哈大笑:“大学士东坡居士不是八风吹不动吗?怎么一屁打过江来了?”苏东坡一听,心里忏愧,看来的确是自己的修证功夫不到家啊。一念不生的离念灵知心,在接触的当下就已经了别、了知了,怎么能如如不动呢?如如不动的是第八识阿赖耶识(如来藏),它是离见闻觉知意识心的,但是,却要见闻觉知的意识心去寻找它、触证它。所以,只要是停留在意识境界,就有取舍,就有生灭,就会被八风所吹动。
在佛印的不断拶逼下,苏东坡修禅证道越来越精进,写出的诗词越来越有禅韵禅机,意境幽深,发人深省。在人生的晚景苦难中,依然充满乐观主义精神。他写的《题西林寺》:“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这首诗说的是第八识阿赖耶识的境界;他写的《赠东林总长老》“溪声便是广长舌,山色岂非清净身。夜来八万四千偈,他日如何举似人。”说的是佛性的境界,当然,这两首诗并非是说苏东坡明心见性了,但他写的诗谒说明了他的佛法知见是正确的,不是外于如来藏的缘起性空断灭见,也不是从意识心中引伸出来的细意识、极细意识作为承担轮回三世的主体意识,而是第八识阿赖耶识(如来藏)和如来藏显现的佛性。
庐山东林常总和尚是北宋地上菩萨、禅宗高僧圆悟克勤座下开悟明心的高徒,苏东坡是他的在家弟子,而且,苏东坡一生除了知已朋友佛印和尚外,还有许多方外佛道高人,常常结伴云游。在佛教界眼里,苏东坡是一位现居士身的和尚。
有一次,宋哲宗问近侍陈衍:“苏东坡官服下面穿什么?”陈衍回答说:“是僧衣。”哲宗含笑肯定。
所以,苏东坡说自己“我本修行人,三世积精炼。中间一念失,受此百年谴。”就是这样的历史来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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