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诗刊新人】陈强: 故乡

陈强:故乡作者:陈强贵州省铜仁市德江县第七小学一名教师。喜爱文学,尤其散文和诗歌,偶有作品发表于县市报刊。故乡柏树坳。杨柳树湾。水井湾……割草。砍柴。锄禾。收谷……烈日下的少年,嚼…

陈强:故乡
作者:陈强
贵州省铜仁市德江县第七小学一名教师。喜爱文学,尤其散文和诗歌,偶有作品发表于县市报刊。
故乡
柏树坳。杨柳树湾。水井湾……
割草。砍柴。锄禾。收谷……
烈日下的少年,嚼着咸苦的汗水抱怨祖先
故乡的月不明,狗吠掀起的波澜,这山落到那山
煤油灯未曾熄灭,一根灯芯燃了几个世纪
故乡的水不清,不!没有水的故乡
播下种子,就在掐算哪个甲子有雨
暖阳下的太公太婆,在虱子的啪啪脆响里
平淡地叙说自己的身后事
三十年前,我久久地站立!在柏树坳的田埂上
被茅草划得伤痕累累的手,攥着录取通知书
眼泪随衰草翻飞。我在预谋一场永恒的逃离
逃离贫穷,逃离青石板铺垫的悠长雨巷
逃离叫我三娃子的黝黑淳朴的父老乡亲
逃离土豆至少有五种吃法的生我养我之地
三十年后,我在林立的高楼之间找寻
一轮圆月。一轮没有灵魂的乡愁
是否,也挂上了杨柳树湾的柳梢?
我曾拼命逃离的故乡,在她自己的废墟上逃离
逃离贫穷,逃离长满青苔欲坠的老屋
逃离在水井湾等水被狐怪吓哭的漫漫长夜
逃离被怨恨和悲痛灼伤的过往
故乡啊!那个手可摘星辰叫卫星的乡村
故乡啊!我把一个心结解了好些年
我的小名叫路生
小时候
不止一次想更改小名
我的小名叫路生
小伙伴取笑我是路上捡来的娃
妈妈剁着猪草抿嘴笑:
猪是妈喂养的小笨猪
你是妈亲生的傻儿子
最终,小名没能改成
我在梦里哭了好几回
我的小名叫路生
降生在母亲放工回来的路上
那段路,离家不到一百米
母亲咬破嘴唇也没能熬到家
勒红臂膀的柴禾
还没来得及卸下
一声啼哭
惊落了桐子花
染红了五彩霞
而今,再没人叫我的小名
叫我小名的娘,和她的路生
隔着三尺黄土的彻骨冰冷
我的小名叫路生
此生永不能见
把我生在路上疼在心尖的人
撕心的怀念
早已泣不成声
剥 钱
剥(bo阴平)钱,就是借钱,多年前家乡的一种纯朴且意义深远的说法——题记
星辰,月亮,雨夜和雪
黄狗,手电,账本和笔
寨子很大,从下到上
煤油灯连成一个银河系
黄狗匍匐在阶沿
母亲门外打个招呼
从寨子的最底一户开始
剥钱
剥钱,是为了
筹我们的学杂费和生活费
寨子很大,从下到上
母亲拢星月归家
堂屋昏黄的光晕里
母亲的期盼在岁月里发芽
许多年后
母亲给我看剥钱的记账本
上面仔仔细细记录着的
是母亲密密麻麻的心酸
我的眼泪滴在
那些一元二元的数字上
母亲雀跃,像个孩子
因为,还钱日期那一栏
全部填满
我也是一个剥钱的人
在这个世界薄情地活着
剥去了母亲的容颜和生命
而且永远无法偿还
母亲的李子树
桃花红,李花白
芳菲四月李子挂满枝
老屋的两棵李子树
儿时的记忆里
是母亲皱纹间的油盐酱醋
我们帆布书包里的书本纸笔
母亲的李子树
在岁月的守望里渐渐成熟
沿着去集市亮汪汪的青石板路
母亲弯着的腰
撑起全家人的小小欢喜
被夕阳慢慢拉长的几个小身影
站在村口的石墩上,固执而痴迷
等候母亲背篼里的油糍粑
和大白兔奶糖的香气
油灯下的一摞摞毛票
沾着口水,细数着母亲涔涔的汗滴
咸味里浸着李子的甜蜜
更有母亲对未来生活的期许
灶沿前后忙碌的母亲
没忘记问我们是否完成作业
日升日落,月圆月缺
母亲的李子树与贴满奖状的墙壁
让忙碌的母亲每个日子都充满笑意
我们长大,母亲变老
我们变老,母亲逝去
老屋的两棵李子树
从此,再未有果实挂上灵魂的树枝
母亲和母亲的李子树
刻在永夜我思念的泪光里
父亲的眼泪
那个腊月,出奇的冷
眼泪没能洗去整个腊月的铅灰
掘开比大理石还坚硬的泥土
埋葬给我当牛马的母亲
我在人群中没有看到父亲
他应该与母亲见最后一面
我固执地在山谷搜寻
那曾经笔直的山梁下
起伏成一道弯曲的悲凉
是父亲猛然间坍塌的脊背
他把自己粘贴在黛青的山石上
青衣白发随雨雪纷飞
父亲的眼泪,如山谷
一条从天而降的大河
从我眼帘流过
企图冲刷覆盖母亲的厚厚黄土
记忆里父亲的第一次流泪
真实得竟然有些虚假
回程的路,雨雪渐大
我不忍惊扰父亲
让父亲独自在母亲墓前吧
无论以什么姿势。诉说
他的气息,他的心跳,他的愧疚
至此,父亲显得沉默
甚至期待死亡。他说
母亲很孤独
梅花
你在院墙内盛开
抖抖索索的在寒风中摇摆
把灵魂中最美的沉醉
交由飘飘洒洒的雪
跌落尘埃
没有人去思考你的未来
你站在孤独的枝头
独享那份深情的期待
你在等一个痴心的汉子
爱你怜你,拥你入怀
我愿做那个痴心的汉子
将你的暗香融入心海
等你落下的簌簌
再来寻找
片片粉红的存在
红枫叶
红枫叶红遍山梁
把秋的颜色凝望
金黄田野,七彩云裳
闪着油亮亮的古铜色的阳光
柿子树高挂着的红灯笼
浅色系,深色系
等你走进我的秋
一如既往
我独赴这场红色深情
攥着誓言,伫立成枯枝伸向远方
你来或者不来,爱或者不爱
我都不愿辜负那段青涩畅想
我把红枫树移栽心上
一年又一年
枫叶未红
我红了眼眶
你是否会记起:那一年
红枫叶曾红遍山梁
距离
我和她距离二十五年
我和她距离五十公分
我和她真实存在
我和她触手可及
我和她
眼前仿佛隔着一片海
举杯,默默喝着
酒里融进了多少无奈
有些人,等不等
都不会来
有些话,说不说
都是伤害
二十五年
回忆里都是债
我和她相互欠着
无法离开
无法偿清
痛楚的过往和虚幻的未来
杯里的酒
越来越少
脸颊一热,有泪滴落尘埃
一口喝下
这么多年,我把生活
只过了个大概
起身离开
她洗净的碗碟
在橱柜里闪着光彩
四目相对
自然得那么悲哀
女儿在沙发上发呆
柔情的灯光里
抱着布娃娃在思考她的未来
时间过得真快
还有多少个二十五年
让我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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